遵義會議的偉大曆史轉折和毛澤東的神奇用兵

石仲泉

來源:遵義會議紀念館   發布日期:2018-01-11

中國共產黨自創建紅軍以來,就毛澤東和朱德下井岡山後戎馬倥傯、馳騁疆場的經曆來說,湘江血戰是瀕臨的第二次絕境。前一次是1929年2月2日淩晨,下井岡山後到達贛南尋烏縣圳下的紅四軍,突然遭到尾追的敵軍偷襲,將毛澤東、朱德、陳毅等領導人包圍了。晚睡晚起的毛澤東被驚醒後,由警衛班掩護從後山突圍出去。朱德手提衝鋒槍,與警衛人員一起掩護部隊向外突圍。他的夫人伍若蘭能打雙槍,但在衝殺時腿部中彈,被捕後慘遭殺害,年僅23歲。陳毅往外衝時,被敵人抓住了大衣,他迅即將大衣蒙住敵人腦袋脫了身。毛澤覃負了重傷,但幸運地與陳毅、譚震林、江華、曾誌等突圍出來。直至傍晚,被打散的隊伍才會合聚首。按照毛澤東給中央的報告說,這是紅軍最困苦的時候。當時紅軍隊伍兩千多人,“船小好掉頭”,經過轉戰打了幾個勝仗,很快走出絕境。
  
  這次湘江血戰,紅軍遭受了建軍以來從未有過的巨大損失,再一次瀕臨絕境。今後的路怎麽走,仗怎麽打?紅軍廣大指戰員都在思索。伍修權回顧長征,賦詩《七律·曆史轉折》寫道:“鐵壁合圍難突破,暮色蒼茫別紅都。強渡湘江血如注,三軍今日奔何處?”這反映了大家的憂慮。對於“奔何處”的問題,中央領導層發生激烈爭論。此後,中央一路走,一路開會,討論紅軍走向何方和怎樣走的路線問題。
  
  一、從通道會議開始的曆史轉折係列會議
  
  經過慘烈的湘江血戰後,為避免強大敵軍繼續“追剿”,紅軍不得不進入深山區,翻越老山界,即湘桂交界的越城嶺。它山體很大,東西長300多公裏,南北寬100多公裏,海拔在2000米以上,為華南第一峰,上山15公裏,下山8公裏。這是紅軍從江西出來後經過的第一座難行的高山,山勢很陡,群峰林立,人煙稀少,是瑤族聚居區。下山後是湖南,往西走不遠是通道。中央領導在這裏開始討論“奔何處”問題。周恩來回顧這段曆史說:進入湘桂交界處,從老山界開始,中央一路開會,爭論愈益激烈。
  
  黨的曆史發生的第一次偉大轉折,就是這一係列重要會議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  
  (一)揭開曆史轉折係列會議序幕的通道會議
  
  中央紅軍在1934年12月中旬到達湘西南邊陲的通道縣。國民黨軍為阻止中央紅軍到湘西與紅二、六軍團會合,在通道的東麵和北麵諸縣構築碉堡,集結近20萬軍隊,布置一個大口袋,等待紅軍去鑽。麵臨五倍於己的強敵,中央紅軍如按原定計劃北上湘西,勢必陷入敵人布下的口袋陣,遭致可能全軍覆沒的滅頂之災。這樣,中共中央於12月12日左右召開臨時緊急會議。
  
  通道會議的參加者有:博古、周恩來、張聞天、王稼祥、毛澤東,還有李德。由於湘江之戰的慘重損失,博古、李德情緒波動大,指揮紅軍的主要任務落到周恩來肩上。通道會議由周恩來召集,不是領導核心的毛澤東應邀到會,陳述了反對北上湘西去貴州的意見。張聞天、王稼祥在轉移途中已被毛澤東說服,完全讚同毛的意見。周恩來早就對李德的指揮不滿,也明確表示支持毛。博古雖不再堅持,但也沒放棄最終北上與紅二、六軍團會合的既定戰略方針。隻有李德還頑固堅持立即北上湘西,反對進軍貴州。會議為了爭取博古同意,隻明確了立即西進黔東而不北上湘西。中革軍委12日19時半發出“萬萬火急”電,命令先頭部隊攻占黎平,打開入黔通道。李德看到命令後,要周恩來解釋。周說:中央紅軍需要休整,可在貴州進行,因為那裏敵人兵力比較薄弱。14日,中革軍委又電紅二、六軍團:中央紅軍“現已西人黔境,在繼續西進中尋求機動,以便轉入北上”。該電是照顧博古意見。他認為,從貴州出發可以一直向北,在那裏有可能遇到很小的抵抗。這就是說,通道會議隻是在進軍路線上作了改變,即不在湖南境內立即北上,而是西進貴州後再相機北上與紅二、六軍團會合;通道會議隻解決了“萬萬火急”要解決的進軍路線,並未解決戰略方針的分歧。這就是通常說的是戰術“轉兵”,並非戰略“轉兵”。
  
  盡管如此,通道會議是中央高層第一次否定李德的主張,為毛澤東重新崛起開辟了道路,為遵義會議改組中央奠定了初步基礎。
  
  (二)改變中央紅軍戰略方針的黎平會議
  
  中央紅軍於1934年12月15日進占黔東南黎平。這裏是以侗族為主的少數民族之鄉,緊鄰湘桂兩省,處於雲貴高原向湘桂丘陵的過渡帶。18日,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此召開會議,出席的有:博古、周恩來、張聞天、王稼祥、毛澤東、劉少奇、朱德、鄧發等,討論通道會議未解決的戰略發展方向。
  
  黎平會議仍由周恩來主持。博古講了由黔東北上湘西,同紅二、六軍團會合的主張。李德因身體不適沒有出席會議,但轉達了要堅持北上與紅二、六軍團會合,在湘西一帶建立根據地的意見。毛澤東根據敵人已在湘西布重兵,並正向黔東北集結的嚴重情況,進一步建議中央放棄北上計劃,向黔北遵義地區進軍,在那裏建立新根據地。會議經過激烈爭辯,最後接受毛澤東的建議,並通過根據他的發言寫成的《中央政治局關於戰略方針之決定》。決定指出:鑒於目前情況,政治局認為過去在湘西創立新的蘇維埃根據地的決定已不可能。新的根據地應是以遵義為中心的川黔邊地區。丝瓜视频看污片app必須用全力爭取實現這個戰略決定。
  
  開完會後,周恩來將中央政治局決定的譯文給李德看,李德大發脾氣,質問周。兩人用英語對話,吵得很厲害。此前與李德沒有爭吵過、平時也很少發火的周恩來,這次向李德發了大火,拍得桌子上的馬燈跳起來熄滅了。他在延安整風時講這段曆史說:中央的爭論在黎平尤其激烈。李德主張折入黔東,是非常錯誤的。這要陷入蔣介石的羅網。毛主席主張到川黔邊建立川黔根據地。我決定采納毛主席的意見,西進渡烏江北上。李德因爭論失敗大怒。此後與李德的關係漸漸疏遠。
  
  黎平會議除討論戰略方針外,還討論了紅軍反對敵人第五次“圍剿”戰爭以來的失敗問題,對中央的錯誤軍事路線進行了初步批評,決定在適當的時候召開會議,進一步總結經驗教訓。這就為遵義會議的召開作了直接準備。會後還有兩項重要決策:一是朱德、周恩來以中革軍委名義,發布“為執行黎平會議決議作出的行動部署”的命令,明確規定了紅軍的具體軍事行動方針和路線,同時要求紅二、六軍團在湘西積極活動,調動湘敵,隨後向黔境移動,以鉗製黔境敵軍;要求紅四方麵軍在川北發動新的進攻,鉗製川境敵軍,以策應中央紅軍向川黔邊進軍。二是鑒於部隊減員很大,對紅軍進行整編,撤銷主要由擴紅招募新兵組成的第八軍團建製,將其並人第五軍團;由五軍團調回軍委的劉伯承,重任紅軍總參謀長兼軍委縱隊司令員;中央的兩個縱隊合並為軍委縱隊,拋棄“壇壇罐罐”,解散龐大的挑夫隊伍,加強部隊作戰力量。
  
  這次黎平會議,周恩來的態度起了重要作用。他是會議的主持者,又是中央領導層的關鍵人物,如果他的態度不堅決,黎平會議不可能作戰略上的“轉兵”。黎平會議決定傳達後,上上下下都擁護。聶榮臻回憶說:“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決議,是丝瓜视频污片app无限看破解版戰略轉變的開始。其中最主要的是指出,去湘西已不可能也不適宜,決定向遵義迸發。”楊尚昆在回憶錄中也說:黎平會議的決定大家聽了十分高興。這一來,打亂了蔣介石原來的部署,把幾十萬敵軍甩在阻擋紅軍去湘西的道上,使丝瓜视频污片app无限看破解版取得了主動。彭老總立刻和我聯名向軍委發電,堅決支持新的戰略方針。
  
  2003年3月下旬,我在考察黎平會議時,看到曾任中共貴州省委書記的胡錦濤同誌在20年前紀念紅軍長征勝利50周年,參加“黎平會議學術討論會”發表的講話。他指出:黎平會議在黨的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。當時紅軍衝出國民黨的重圍,處在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。黨中央及時召開黎平會議,徹底否定了“左”傾冒險主義的主張,肯定並采納了毛澤東同誌西進貴州的正確意見,確立了紅軍北上黔北、建立新的根據地的戰略行動方針。這就使中央紅軍開始從被動轉為主動,為以後勝利,為遵義會議的召開奠定了基礎。因此,黎平會議在黨和軍隊的曆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。這篇講話對黎平會議的評價是符合曆史實際的。
  
  (三)堅持北渡烏江,並限製博古、李德軍事指揮權的猴場會議 黎平會議結束後,李德仍頑固地堅持錯誤方針,博古的思想發生反複。1934年除夕下午,中央到達甕安縣猴場鎮。部隊正忙著準備過了新年後搶渡烏江,挺進黔北。這時,博古、李德提出不要過烏江去,可以在烏江南岸建立臨時根據地,再徐圖東進,與紅二、六軍團會合。這個主張立刻遭到強烈反對。於是,再次召開政治局會議,討論是否執行黎平會議決議問題。這就是猴場會議。
  
  2003年4月上旬,我從貴陽來到甕安,考察了猴場會議情況。甕安是因境內有甕水和重安江兩條河,各取一字而得名。猴場會議的猴場,是省內著名的十大鄉場之一,趕場日的人流量在2萬以上。它的名稱不是源於交流“猴子”的集市,而是因為鎮子南麵有一小山像“猴子”,故稱“猴場”。
  
  猴場會議仍由周恩來主持。出席會議的除有黎平會議的同誌外,還有陳雲和李德。會上,毛澤東再次發言,繼續駁斥博古、李德的錯誤主張,重申紅軍應在川黔邊地區先以遵義為中心,建立新的根據地。多數同誌再次表示讚同這個意見,並且提出紅軍應立即搶渡烏江,攻占遵義。會議通過決定,重申黎平會議決議,並且限製了博古、李德的軍事指揮權限,指出:關於作戰方針,以及作戰時間與地點的選擇,軍委必須在政治局會議上做報告。猴場會議強調這一點,是因為自博古、李德到中央蘇區掌握實權後,黨內生活一直不正常。像中央紅軍突圍進行戰略轉移這樣重大的決策,都沒有在政治局會議上討論過。絕大多數領導同誌事先都未與聞,隻是到要出發時才被告之。政治局多數同誌對此極端不滿,甚至感到憤怒。為了使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,在博古、李德開始失勢之際,作出這樣的決定是適時的。它使政治上正確決定的實施,獲得了組織上的保證。
  
  猴場會議從1934年12月31日之夜開到1935年元旦淩晨,雖然隻有一宿,但按曆法計算卻跨了兩年。這一天跨兩年的重要會議,在黨的曆史上是僅有的一次。
  
  根據猴場會議決定,中央紅軍立即強渡烏江。烏江是貴州第一大河,兩岸陡峭高山,江水波濤洶湧,河麵寬達200多米,窄處雖數十米,但水深流急,漩渦翻滾,素有“烏江天險”之稱。國民黨軍的烏江防線長達100公裏,占領了全部大小渡口。守軍誇口稱:共軍長途跋涉,疲憊之師必難飛渡。但是,紅軍搶占了三個渡口,組織突擊隊在深夜乘數十個竹筏,在火力掩護下強行渡江。至6日,三路紅軍全部渡過江去,向遵義進發。

(作者係中央黨史研究室原副主任、研究員,原載《毛澤東思想研究》 2013年第01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