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征中朱老總幾度拍案而起

曹春榮

來源:遵義會議紀念館   發布日期:2017-09-12

享有“紅軍之父”美譽的朱德,一向被黨內外、軍內外尊稱為“朱老總”。他雖然貴為三軍總司令,卻性情溫和、生活樸素、平易近人,從不吹胡子瞪眼訓人。然而,他在長征中卻幾度怒不可遏、拍案而起。
  
  遵義會議上,聲色俱厲追究臨時中央的錯誤
  
  以毛澤東、朱德為首的紅一方麵軍,正確貫徹執行黨的“農村包圍城市,武裝奪取政權”的革命方略,緊緊依靠人民群眾,創建了地跨贛南、閩西的中央革命根據地,粉碎了國民黨政府軍對根據地的四次“圍剿”。創造了“一國之內,在四圍白色政權的包圍中,有一小塊或若幹小塊紅色政權的區域長期地存在”的、世界各國從來沒有的奇事。可是,隨著以博古為首的中共臨時中央遷入中央革命根據地首府瑞金,共產國際派駐中國的軍事顧問李德入主中革軍委,王明“左”傾冒險主義輕易地就把紅一方麵軍削弱了,把中央革命根據地斷送了。1934年10月,中共中央、中革軍委不得不在無法收拾第五次反“圍剿”敗局的情況下,率領紅一方麵軍8萬多將士告別蘇區,踏上長征路。
  
  親身經曆了這一切的朱德,怎能不痛心疾首。雖然他和毛澤東、周恩來、彭德懷等對博古、李德的錯誤領導、錯誤指揮提出過不同乃至反對的意見,雖然他在第五次反“圍剿”敗局已定的形勢下,還親自指揮取得溫坊大捷,但都無法挽狂瀾於既倒。長征開始後,大搬家式的戰略轉移,突擊入伍的新兵不能打仗,又使紅軍蒙受巨大損失,至湘江血戰後,出發時的8萬多紅軍將士已降至3萬左右。攻占通道縣城後,眼看紅軍如按原定計劃北上湘西,與紅二、六軍團會合,就要鑽進蔣介石布下的口袋而全軍覆沒。在這關係紅軍命運的關鍵時刻,毛澤東提出了放棄原定計劃,改向敵人力量薄弱的貴州前進的主張。朱德和周恩來、張聞天、王稼祥等堅定地支持毛澤東的主張,並實施正確的指揮,才避免了悲劇的發生。然而,即使到了這一步,博古、李德仍然執迷不悟,朱德焉能不憂心如焚?
  
 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召開的遵義會議的主要議題,是總結第五次反“圍剿”和突圍西征中軍事指揮上的經驗教訓。會上,博古所作的主報告把第五次反“圍剿”失敗的原因歸結於敵強我弱的客觀因素,被會議認為“基本上是不正確的。”張聞天代表毛澤東、王稼祥作的“反報告”,矛頭直指李德和博古,認為他們應當對第五次反“圍剿”失敗和突圍西征中的失利承擔責任。毛澤東和王稼祥先後發言,批評了博古、李德所製定和推行的“左”傾軍事路線的錯誤及其表現。
  
  朱德以謙虛穩定的慣有作風,端坐著靜聽大家的報告或發言。在上述同誌講過後,他發言了。他先是旗幟鮮明地支持毛澤東的正確意見,然後回過頭來語氣沉重地對李德說:“在你們有的人眼裏,我是個舊軍人,所以我一向特別尊重和服從黨的領導,對於你這位來自共產國際的軍事顧問,還是軍事學院科班出身的,我是真當作無產階級軍事專家看的。但是天長日久,我越來越感到,你的那一套在丝瓜视频看污片下载安卓版紅軍、在蘇區和中國,並不適合,很不對頭。好多同誌,例如周恩來、毛澤東、彭德懷同誌,提過很好的建議,可是你一句也聽不進去。正像王稼祥同誌所說,全是徒然的。而結果呢,大家都看到了。”
  
  講到這裏,朱德變得聲色俱厲起來。他強烈要求追究臨時中央的錯誤,譴責他們排斥毛澤東,依靠李德,弄得丟掉根據地,犧牲了多少人命!他義正詞嚴、擲地有聲地說:“如果繼續這樣的領導,丝瓜视频看污片app就不能再跟著走下去!”
  
  朱德這番異乎尋常的發言,讓博古、李德臉上紅一陣、白一陣,屁股如坐針氈。其他的與會者、特別是紅軍高級將領們聽了,則鬱氣大舒,暢快得很。是啊,一年多來,紅軍受“紅都太上皇”瞎指揮,打了多少憋氣、窩囊仗,遭了多少罪啊!
  
  遵義會議後,朱德和毛澤東、周恩來密切配合,指揮3萬紅軍馳騁在雲貴川高原上,同數十萬圍追堵截的國民黨軍隊捉迷藏。經過四渡赤水戰役,終於跳出敵人的圍堵圈,紅軍從被動變為主動了。26年來,朱德以這樣的詩句謳歌遵義會議的曆史功績:
  

群龍得首自騰翔,
  路線精通走一行,
  左右偏差能糾正,
  天空無限作飛揚。


  烏江邊,怒斥幹部團拆了浮橋


  紅軍進占遵義後,蔣介石急令薛嶽等部以重兵向黔北地區進逼。紅軍遂放棄在黔北創建新蘇區的打算,改為北渡長江,在成都西南或西北謀發展。從1935年1月下旬到3月的近兩個月裏,毛澤東指揮紅軍四渡赤水,牽著敵人的鼻子走,把敵人轉悠得頭昏腦漲、筋疲力盡。紅軍旋又南渡烏江,把國民黨軍隊的重兵全部甩在赤水河西岸和烏江以北。朱德在這段日子,幾次親臨前線,化驗為夷。
  
  土城戰鬥時,因情報有誤,戰局的發展對紅軍越來越不利。川軍憑借優勢兵力,突破紅五軍團陣地,一步步向土城鎮壓來。如果不能把它頂住,後麵就是赤水河,紅軍將被迫背水而戰。在這個危急關頭,朱德決定親自到前線直接指揮作戰。這樣危險的想法,毛澤東當然不會答應。朱德把帽子一脫,朗聲說:“得囉,老夥計,不要考慮我個人的安全。隻要紅軍勝利,區區一個朱德又何惜!敵人的槍是打不中朱德的!”朱德說服了毛澤東,便和劉伯承一起到達前沿陣地指揮戰鬥。紅軍指戰員倍受鼓舞,更加勇猛殺敵,頂住了川軍的多次衝鋒。毛澤東又命紅一軍團回援,命令幹部團急赴前線,發起反衝鋒。朱德指揮幹部團搶占有利地形反擊,終於打退川軍的進攻,鞏固了陣地。當晚,紅軍主動撤出土城戰鬥,準備西渡赤水。
  
  南渡烏江時,由團長陳賡和政委宋任窮率領的軍委縱隊幹部團,奉命擔任守護烏江浮橋的任務。後來,他們得知殿後的紅五軍團已從另一渡口過江,又得到中革軍委一位參謀的口頭命令,就把浮橋拆了。然而,當他們回到宿營地,在場的朱總司令、周副主席、劉伯承總參謀長知道此事後,都十分焦急,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的批評。朱德發了脾氣,很惱火地說:“豈有此理,為什麽下達這樣的命令!五軍團過江了,可羅炳輝同誌率領的九軍團還在後麵,還沒有過江呀!怎麽能拆橋呢?”他指示陳賡和宋任窮:“馬上返回江邊,重新架橋。浮橋架好後,交給九軍團,如果等到明天早上7時九軍團還不來,你們才拆橋。”
  
  宋任窮立即帶領三營和工兵連急行軍40裏,返回烏江邊,連夜突擊把浮橋重新又架起,等候九軍團的到來。可是,九軍團奉命在烏江北岸偽裝紅軍主力誘敵北進,以掩護主力南渡烏江,未能趕來渡江,一度失去了同中革軍委的聯係。後來,九軍團在雲南會澤、巧家一帶渡過金沙江,才同大部隊會合。
  
  拆橋挨批這件事,在宋任窮的腦子裏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50多年後,他還感慨萬千地說:“我從來沒有見過總司令發脾氣。這次發怒是我見到的唯一一次。在當時的情況下,一支負有特殊任務的部隊離開大部隊單獨行動,突然中斷了聯係,在沒有得到這支部隊已經過江的確切消息時,聽說丝瓜视频看污片app拆了過江的浮橋,愛兵如子的總司令憂心如焚,指示丝瓜视频看污片app重新架橋後務必堅持到形勢允許的最後時刻。此時此地,此事此舉,可見胸懷全局的總司令慮事之精細,愛護官兵之心切。”
  
  朱德愛兵如子的事例真是不勝枚舉。就在紅軍過大渡河上的瀘定鐵索橋時,他了解到有些馬匹不敢上橋,部隊過得太慢,難免貽誤戰機。便立即吩咐參謀“告訴部隊過橋時,幹部要切實掌握渡河的秩序,務必使部隊盡快通過,把馬匹拉開。有些馬不敢過橋,就把馬眼睛蒙上拉過去,以免影響別人過橋。每隔十分鍾派人檢查一次橋板,踩開的橋板要及時更換。。。。。哪個部隊過完橋,就要負責把踩開的橋板重新擺好。”他過橋時,還親自把兩塊離開了的橋板合攏起來。他的言行,給紅軍指戰員增添了智慧和勇氣,使之從容鎮定地順利過了這座隻有13根鐵索構成的橋。
  
  堅持北上,憤然批駁張國燾的錯誤主張和無恥謠言


  1935年6月中旬,紅一方麵軍翻過大雪山——夾金山,在懋功東南的達維同紅四方麵軍先頭部隊會師。兩大主力會合,大大增強了紅軍的力量,這使廣大指戰員十分興奮。兩河口會議確定兩軍會合後,應北上到川陝甘建立根據地,以實現“背靠西北,麵向東南”的發展戰略。會上,朱德強調:要“迅速打出鬆潘,進占甘南”,“兩個方麵軍要統一指揮,一致行動打擊敵人,並要從政治上保障戰爭的勝利。”時任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的張國燾,在會上也表示同意北上的方針。為做好團結工作,朱德在兩河還誠懇地同張國燾作徹夜長談。可是,張國燾自恃紅四方麵軍有8萬多人馬,強過紅一方麵軍的3萬官兵,個人野心急速膨脹,要與黨中央分庭抗禮,乃至發展到自立“中央”,分裂黨和紅軍。朱德因此度過了他一生中心情最為沉重,也最為憤慨的一段日子。
  
  1935年8月,中革軍委決定將一、四方麵軍混合組成左、右兩路軍北上。左路軍由紅軍總司令部率領,轄紅五、九、三十一、三十三軍及軍委縱隊一部。右路軍由中共中央、前敵總司令部率領,轄紅一、三、四、三十軍及軍委縱隊一部和紅軍大學。由此朱德開始了同張國燾長達一年多的艱難共事。
  
  朱德和張國燾率總部去左路軍後,黨中央來電,準備改變原定主力經阿壩北上的方案,改為以主力經班佑向夏河急進。即一、四方麵軍主力均走右路。為此,要求左路軍向右路軍靠攏。8月底,右路軍走出草地,攻占包座,在班佑、巴西、阿西、包座一帶等候左路軍的到來。然而,已率部進入草地的張國燾無視中央的決定,也罔顧朱德和劉伯承的意見,不肯向右路軍靠攏,反而要南返阿壩。這樣,朱德同張國燾之間便發生了激烈的爭執。張國燾要朱德同意南下,朱德說他是一個共產黨員,要服從中央,不能同意南下。張國燾竟一意孤行,不顧中央的再三命令和規勸,堅持他的南下主張。9月12日,張國燾親擬致紅一、三軍領導人電,要已到俄界的他們“速歸”,“南下首先赤化四川”。朱德斷然拒絕了張國燾要他在這個電報上簽字的要求。
  
  折回阿壩後,張國燾立刻大造反對黨中央的輿論,並開始圍攻朱德。他先派人同朱德談話,要朱德寫反對中央北上的文章,被朱德堅決拒絕。接著他又召開川康省委及紅軍中黨的活動分子會議,逼朱德當眾表態:“同毛澤東向北逃路的錯誤劃清界限”,“反對北上,擁護南下”。朱德從容不迫地說:黨中央北上抗日的方針是正確的。現在日本帝國主義侵占了我國的東三省,丝瓜视频看污片app紅軍在這民族危亡的關頭,應當擔起抗日救國的責任。北上決議,我在政治局會議上是舉過手的,我不能出爾反爾。我是共產黨員,我的義務是執行黨的決定。“南下是沒有出路的!”
  
  張國燾及其追隨者麵對朱德的凜然正氣,雖然理屈詞窮,卻仍不甘心,繼續以各種會議對他施壓,甚至謾罵他是“老糊塗”、“老頑固”、“老右傾”。朱德沉著應對,像不沉的“航空母艦”,直至張國燾造謠中傷黨中央和毛澤東,他才又一次拍案而起。
  
  張國燾等在一次會上造謠說:“他們(指黨中央)走的時候,把倉庫裏的槍支彈藥糧食,還有一些傷員,統統放火燒了。”朱德立刻憤然駁斥說:“這純粹是謠言!從井岡山開始,毛澤東就主張官兵平等,不準打人罵人,寬待俘虜,紅軍的俘虜政策就是他訂的。對俘虜還要寬待,怎麽會燒死自己的傷員?過草地幹糧不夠,動員大家吃野菜,怎麽會把糧食燒掉?這種無中生有的謠言,是別有用心的人製造出來的!”直駁得張國燾麵紅耳赤,無言以對。
  
  南下過程中,紅四方麵軍指戰員備受磨難,百丈之役更是傷亡近萬人。他們從挫折和失敗中,從朱德的耐心說服教育中,逐漸認清張國燾的南下方針是錯誤的,進而擁護黨中央的北上方針。
  
  朱德後來還同張國燾自立“中央”的錯誤行徑進行了堅決鬥爭。1936年7月1日,紅二、六軍同紅四方麵軍會師後,朱德又在兩大主力軍共同北上途中,挫敗了張國燾以摞挑子相要挾的會倆。那是9月中旬,在紅軍總部召開的西北局會議上,正討論四方麵軍的行動方向問題時,張國燾突然宣布辭職,帶著他的警衛員和騎兵住到岷江對岸的供給部去。朱德氣憤地說:他不幹,我幹!於是找來作戰參謀,掛起地圖,著手製訂部隊行動計劃。這真應了“死了張屠戶,不吃渾毛豬”的老話。張國燾隻好回過頭來,放棄自己的意見,同意北上。
  
  (作者係江西省瑞金市黨史辦原副主任,原載《中華魂》2006年第7期)